總以為,受過傷,會很快地忘記。哪知結過痂後,印記依然,如此清晰,仿若四季輪流,隱隱作痛。
相識,詭異;相知,短暫;相念,卻不易。
一切看似自然的現象,卻是那樣的糾結。當那股南下淘金的潮流,衝擊大江上下的時候,亦風已經穩穩地在南方這個城市的一隅兩年了。混的還不錯,已經坐在銷售部老大的蔡加讚(Karson Choi)位子上了。說來好笑,一次在商場買東西付款的時候,居然錢包沒了,那個尷尬勁呀。
售貨小妹微笑著問:“先生,還要這些東西嗎?”
“要的,一塊結帳吧。”突然,背後一個女子的聲音。亦風轉過身一看,一個漂亮的女孩子站在他後面,替他結了圍。白色的上衣,藍色的長裙,淡淡的容妝。
“謝謝你,多謝!”亦風連聲說著。女孩付過鈔票後,揮揮手,走了,如一陣風。
邂逅,總是那樣的美麗,也總是那樣的不盡如意。
冬日的一個子夜,亦風和好有宵夜後,走在回去的路上,卻被一群巡邏的人員以沒有暫住證為由,帶到了派出所,關進了一間大屋子裏面,裏面一盞昏黃的燈泡,忽明忽暗地發出冷冷的光芒。裏面好多男男女女,估計都是沒有暫主證。抽煙的,聊天的,吹牛的,熱火朝天。有些人,甚至小便都在裏面,真的鬱悶。有的女的濃妝豔抹,畫的跟鬼似的,嘻嘻哈哈,和幾個黃毛綠發的崽子大聲的喧嘩著,放肆極了。
突然,眼前一亮,一個熟悉的身影閃現。還是白色的上衣,仍是藍色的長裙,淡掃娥眉,是她!怎麼也被抓進來 了呀?難道是風塵女子?
曾經不止一次地聽人說起,南方很多外地的女子,在這個城市裏做風塵生意。“嗨,我們又見面了!”亦風走了過去。
這個女孩,站在一個角落裏,不言不語,靜靜地,仿佛這個嘈雜的空間與她無關。她聽見說話,淡淡地看著亦風,笑了:“真巧,你也來了?”
“吃夜宵的時間,哪想著要帶暫住證呀。這不,倒楣鬼催的,不是被抓進來了嗎?只有等明天早上ifco deco hk工廠的人保釋回去。唉,那些人呀,即使你有證件,他們也會當你無業遊民的,說白了,不就是多撈點年終獎嗎?沒有辦法,誰讓我們在他們的城市生存呢?”我恨恨地發著牢騷,像是和老朋友聊天一樣。
她笑了,“你進過派出所嗎?”
“沒有,怎麼了?”亦風詫異地問道。
“這不就對了嘛,什麼都有第一次的呀。再說,外來人口那麼多,打架鬥毆,偷殺搶劫,事情隨出可見。你不是剛來南方吧,你看大街上,搶包的,飛車黨。還有,搶女子首飾的,硬生生地拽,把耳朵都撕裂的都有,那個鮮血流的,嚇死人。他們不管理的嚴點,行嗎?”她還是微笑著,給人春天般的氣息,仿佛這裏不是關押人的地方,像極了公司新挖的一個池塘,流水潺潺,綠草如茵;又若,桃花盛開的園林,鳥兒亂鳴,清新怡人。
“那你怎麼進來了呢?”亦風好奇地問,有點不好意思,“不可以說,就不要說。”
“想聽聽,我的故事嗎?”她幽幽地看了亦風一眼,抬頭看向窗外的夜色,迷蒙的樣子,帶者淡淡的憂傷。
“老想了,第一次見面的時候,就想問你了。可是,還不知道你的芳名呢?”我連聲說道。
“怎麼農那麼好奇,是因為我幫你解圍了呢,還是另有企圖?”她將目光撩回,直視著亦風:眼前這個帥氣的大男孩,此時真的可愛!“就知道你想問,所以當時沒有給你問的機會。我叫亦雨,你呢?”
“我們是一家的呀,我叫亦風,現在可以告訴我了嗎?”亦風不無詫異,不用五百年,現在就是一家的啦!被說穿心事的滋味,或許就是這樣的吧。許多年過去了,如今回想起來,依然有些些甜蜜的味道。
“來自四川大巴山的女兒,清貧的父母支撐著我讀完高中,當拿著心儀的錄取通知書,準備讓父母高興高興。可是,走到家門口的時候,看見父母在默默地流淚:娃子的學費怎麼辦呀?家裏能賣的只有那條牛,還差一大半呢。是的,父母沒有無力供我讀大學了。怎麼辦?我陷入了沉思,還有一個弟弟要上學。從小我就是一個獨立的女孩,不忍心讓父母冷氣機價格比較為難,隨著南下的老鄉,就來到這個城市,做了流水線上一名工人。迷茫,困惑,掙扎,難道大好的年華,就耗費在這些冰冷的機器旁邊嗎?不甘心的我,加入了完美的傳銷行中,並且快速地融入其中。體面的俊男靚女,筆挺的西裝,飄曳的長群,錚亮的皮鞋,是多少打工仔夢寐以求的呀!可是,這些都在加入這個行業的半年內實現了。精緻的妝容,高檔的首飾,名貴的服裝,都讓我一度著迷。並且,我的努力有了回報,下線達到百人之多,大把的鈔票流進我的口袋。當我把這些鈔票,匯到老家時,媽媽告訴我說,孩子,別累著,你快樂就好,不用操心錢的事情。一段時間過後,突然對這樣享受別人的血汗錢,良心受到了譴責,便決定退出來了。在那場浩大的取締傳銷的呼聲中,被抓了起來,由於是骨幹力量,被拘役了半年。在這段時間裏,心態平靜了很多,沒有了不勞而獲的羞恥感了。出來後,便找了一份喜歡的文字工作,又報考了夜大,過著忙碌而有充實的生活。”亦雨平靜地說著,仿若昨天的故事。